郑营长强取丈夫军功,为初恋风光表彰,首长震怒:给我撤了她的职
发布日期:2025-05-23 21:43 点击次数:166本故事纯属虚构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郑营长强取丈夫军功,为初恋风光表彰,首长震怒:给我撤了她的职(完结)
“还有一个月婚礼,伤也没养好,你怎么还亲自跑来申请……”
“所长,您当初说我有计算天赋,不应该浪费在这。”拄拐的林冬声语气坚定,“我想,现在申请也不晚。”
“可就算不办婚礼,你也是军属,军属的申请书需要军官签字。”检定所所长叹了口气,“郑营长不会同意两地分居的。”
“她没打结婚报告。”林冬声说这话时,胸口闷痛,她缓了口气,继续解释,“我的事,我自己能做主。”
“可是小林啊,军区谁不知道你是郑营长的军属……”
“是啊,谁不知道呢?”林冬声自嘲地重复着所长的话,一股酸涩的滋味涌上心头。
他想起郑芬芳趾高气扬地教训他,“你要当军区唯一的女营长背后的男人,就要作出表率,一个肉菜罢了,青州同志想吃,你就该让给他!”
“这种深山考察的任务,你应该主动要求,不要光想着享受军属优待!”
“你现在还没和我成婚,这军属的配额你尽量节省一点,不要总去后勤部要!”
他忍了三年,他看似活在郑芬芳的光环下,实则不过是没有军属优待的无名氏。
他所有的付出,所有的努力,都变成了郭青州功劳簿上的勋章。
但这一次,不一样。
“所长你也说,这次爆炸失败与公式参数错误有关,总要有人把这件事弄清楚,才能避免后续的损失!”
“小林,我明白你的意思。这样,我先给你批,但你要明白,你是作为军属来的军区,没有婚姻关系,对你申请研究院的政审非常不利,上面会如何审查,我也做不了主……”
“我明白,所长,谢谢你!”
他知道这条路不会一帆风顺,郑芬芳也不会轻易放他走。
林冬声尝试过不同方式的解释,她却总以为他是不甘心将功劳记在郭青州身上,在和她闹。
他被困在方寸之地太久,几乎忘了除了仰赖郑芬芳,他还能靠自己。
走出检定所,他邮寄另一封信给京市的舅舅,简要说明要退婚回到京市。
林冬声裹紧了旧工装,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,盘算着接下来的路。
他要离开这里,远离郑芬芳和郭青州。
可惜,他回程路上就看到了那二人。
军区医院外,郑芬芳正小心翼翼地扶着郭青州下车,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,刺得林冬声眼睛生疼。
明明从检定所宿舍到卫生站不过五百米,郭青州却虚弱得像是走不动路,非要郑芬芳动用吉普车接送。
看到林冬声,郭青州还故意往郑芬芳身侧靠了靠,“冬声哥,我听说你的伤得不重啊,我都出院了,你这腿还没养好?真是让人担心。”
话里话外都在讽刺他卖惨,郑芬芳看他的眼神也从心疼转为鄙夷。
林冬声垂下眸不看他们,“不劳郑营长和郭同志费心,我还没到几步路都要用车的程度”。
“林冬声,你什么态度?别仗着我要和你办婚礼就无法无天!”
林冬声没有回应,只是自顾自往前走。
谁稀罕那破婚礼,他只想等研究所的回复,然后快速逃离这里。
只是,他并不知道,他的离开路已被身后的两人铺满荆棘。“军属证只能证明你随军,不能证明婚姻或者亲属关系。按照规定,必须出示结婚证或者户口本,才能享受军区医院的医疗服务。”新来的军医甚至都没看林冬声的伤口,只顾着走流程。
“我是郑芬芳的军属,病历都在这,我只是来换药的。”
“没有其他证明,你找郑营长过来签字也行!”
林冬声想到早上开口让郑芬芳陪同时,她那副不耐烦的样子,“你和我还没结婚,你倒是端起营长家属架子了!我事那么多,哪有时间陪你看这种小伤?”
他摸了摸隐隐发疼的腿,犹豫着还是报了郑芬芳的姓名和部队番号,要求军医核实。
联系一圈后,郑芬芳竟是从军区医院的楼上走下来的,手里还拿着药袋子。
她阴沉着脸,甚至没看一眼签字纸,反而一把抓住林冬声的胳膊,直接将他拖出了医院。
他踉跄着跟在她后面,拐杖被拖在地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她手中药袋上的名字“郭青州”,刺得他的眼生疼。
明明郭青州腿脚利索,只是轻微擦伤,她却肯亲自过来帮她拿药。
而自己腿脚不方便,她却从不开口问一句,哪怕只是不要紧的关心。
“林冬声,你跑医院来闹什么,非要大庭广众宣扬自己要和我成婚了,能享受军官家属待遇吗?”
林冬声握紧了拐杖,尽量平静叙述,“郑芬芳,我腿疼加重了,我来看看……”
“擦破那点皮,跑医院来干嘛?卫生所的医生又不是不会看,非得给我添麻烦!你看人家青州,明明比你伤得重,也没你这样作天作地的!”
林冬声拔高语调,“我的腿不是擦破皮!是弹片划伤!卫生所没有强效消炎药!”
“行了,你总有理由!你敢带青州去试验场,又怎会犯蠢让自己受伤?”
他苦笑,最后一次试图辩解,“我和你说过了,是郭青州带我去的。”
“青州胆子小,他不可能主动去。林冬声,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,你再这么闹,我们的婚礼就取消!”
谎言早已一个套一个成了闭环,将他画地为牢。
林冬声遍体生寒,他曾经确实很想拥有一场婚礼,向天下昭告身份。
可是现在,他不想要了。
“取消吧!”林冬声惨然一笑,“反正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,也不愿信我!什么营长背后的男人,我不当了!”
郑芬芳愣了,随后嘲讽,“你又在耍什么花招?你一个孤儿,不和我结婚,你还能去哪?”
此时,警卫员匆匆跑来报喜,“营长,郭青州同志的功绩函到了!”
郑芬芳比自己得奖还开心,走前不忘警告林冬声,“别闹了,婚礼会如期举行,我和卫生所打声招呼,你过去看看得了。等婚礼后,你想上军区医院享受福利也不晚!”
她甚至没等林冬声回答,径直上车,和警卫员嘱咐,“青州喜欢排骨,今天让炊事班多做,大家一起高兴高兴,再给他向区里申请个奖励…….”
车子飞驰而去,带起的尘土湮没了林冬声的话。
“我不会和你结婚了,郑芬芳!”接下来的几天,空气中都弥漫着排骨味,军区人人称颂郭青州带来的福利。
林冬声一点胃口都没有,他腿上的伤隐隐作痛,卫生所的药效甚微,他能感觉到伤口在化脓。
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周围人异样的眼光。
自从郑芬芳那天把他从军区医院拖出来后,各种流言蜚语就像苍蝇一样,在他耳边嗡嗡作响。
“瞧见没,那林冬声还没结婚,就想要军官家属的优待,结果被营长当众打脸!”
“可不是嘛,想当吃软饭想疯了吧,没差这几天,就忍不住了?”
“我看郭同志比他强百倍,要不是郭同志立了功,咱们可吃不上排骨!”
“对呀,林冬声一点贡献没有,就想享受优待,脸都不要了!”
声音不大不小,明显是说给他听的。
林冬声默默地吃完自带的冷馒头,一瘸一拐地走向检定所。
在等待研究所回复的同时,他重新开始演算,将之前被郭青州窃取的公式重新推导了一遍。
他每做一步,就会将内容同步给所长。
“冬声啊。”
所长拿着她的演算稿,神情激动,“你简直是个天才!刘教授看了你的新思路,兴奋得一晚上没睡!他说你这个优化公式,能把炮弹的精准度提高至少5%,这可是个巨大突破!”
“刘教授愿意破格特招你进研究所,报告已经递上去了,盖了章,立马就能有调任函下来!”所长兴奋地搓着手,“小林,到了京市可要好好干,我也能跟着长脸!”
所长走后,林冬声并没有感到轻松,反而更加焦虑。
这几天他总觉得心神不宁,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
他努力平复情绪,回宿舍收拾东西,却发现东西被人翻过了,桌上堆着一摞摞红艳艳的请柬。
林冬声急忙冲向床底下的樟木箱子,本应放着他为结婚准备的几件衣服、手表,还有带过来的运算书籍和笔记,全没了。
他慌张地在屋里搜寻,翻遍了每一个角落。
而屋外的大喇叭正在公布为郭青州举办庆功宴的好消息。
他穿着酒红色毛呢西装,看到狼狈寻找的林冬声,噗嗤一笑,手一抖,将一袋子纸团和碎屑倒在了地上,“你是在找这个吗?”
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,落在林冬声的脸上、身上,也落在他淌着血的伤口上。
他颤抖着蹲下,捡起一片,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,是他呕心沥血的研究成果,如今却被撕碎,像垃圾一样丢弃在他面前。
“你偷了我的东西,还毁了它们……”
“偷?别说得那么难听。”
郭青州踱步进来,“我只是借鉴了一下你的思路,帮你完善一下而已。你看,现在我立功了,郑营长也高兴,这不是皆大欢喜吗?”
喇叭里传来雄壮的军歌,像一把把尖刀,刺进林冬声的心里。
“所以,你是为了销毁证据……”
“当然不是……”
郭青州自得地扬了扬下巴,“今晚我要参加庆功宴,不知道穿什么,芬芳就让我过来看看你的箱子,倒是没想到,你这还有做工这么好的西装和手表。”西装是舅舅托人从沪市带回来的,梅花手表是林冬声和郑芬芳定亲信物,是郑芬芳母亲给的。
林冬声平时舍不得穿戴,如今都被郑芬芳轻而易举转手送给了别人。
知道不该心痛,但他还是漫上酸涩。
郑芬芳她凭什么,自己从未向她要求过半分,可她却不知足地从他身上汲取。
“芬芳说你土里土气,再好的东西放着也是浪费,我喜欢什么,就先拿着,当然也包括你那些没用的演算!”
林冬声愤怒地站起,却因腿疼,狠狠摔落在地。
“对了,芬芳说你最近身体不好,怕你操心婚礼,就让我全权负责了。你看这请柬,喜庆不?”
请柬上面赫然是“郑芬芳”和“郭青州”的名字。
林冬声心无波澜,他一个要走的人,正好给他们腾地方,免得受到更多伤害。
郭青州并不满意他的反应,“你还看不出来郑营长根本不想和你结婚吗?要不是碍于长辈,你以为你还能在这?你知道郑营长为什么不信那公式是你推算的吗?因为你在他眼里就是个伺候人的保姆!”
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扎在林冬声的心上。
饶是他早已不在乎,但仍不堪羞辱,紧紧攥着拐杖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郭青州继续火上浇油,“怎么,戳到你痛处了?林冬声,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土包子,还真把自己当郑营长背后的男人了?别做梦了!”
“啪——”
一个清脆的耳光,打断了郭青州。
林冬声颤抖着手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从小到大,从未打过人,可此刻,他控制不住自己。
郭青州不急不气,摸了摸被打的脸,似乎十分满意,压低声音,“林冬声,我知道你申请去京市,不过,现在那个演算公式已经是我的了,证据也没了,你以为你有什么胜算?你注定斗不过我!”
郭青州忽然摔倒在地,带着哭腔大喊,“冬声哥,你别这样,你想要衣服我可以给你,但你不满我拿下功绩,我真的没办法。我的演算过程是营长签过字,检定所盖过章的……”
喊声很快吸引来了附近宿舍的人们。
人越多,郭青州哭声越大,“我真的只是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,没想到书记员写错了请柬名字,冬声哥你怪我也应该,但是不该认为我和营长之间有什么,我是清白的……”
众人闻言将鄙夷的目光投向了“罪魁祸首”林冬声。
他气笑了,“清白?清白,他会把我为结婚准备的衣服给你穿。”
郭青州哭得更凶,抖着手用力脱下外套,“你说是你的,给你就是了,我一片好意来这,又挨打又挨骂。”
“青州不哭,我们去找郑营长评理!”
郑芬芳被人叫了过来,众人一顿宣扬后,他怒不可遏,不听林冬声的任何辩解,三步并作两步,便给了他一巴掌。
他拄拐本就不稳,狠狠摔到地上,撞到了头,他一阵眩晕。
却仍被郑芬芳推到郭青州身前,“道歉!”林冬声抬头,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郭青州唇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,怒气与委屈交织,几乎要呕出血来。
郑芬芳却不肯放过他,拽着无力挣扎的他给郭青州叩了头。
“咚”的一声格外响亮。
郭青州才满意,将外套丢在地上踩了两脚,“郑营长,我宁可这庆功宴穿旧衣服,这件我是不敢穿了,太晦气。”
郑芬芳看着郭青州里面单薄的衣服,急忙勒令警卫员将军装脱下给郭青州披了上去,“外面凉,先披这个。我也没想到这点东西他这么斤斤计较,下次去市里,给你买更好的!”
众人也笑闹而去,只剩林冬声还保持着叩首的姿势,他缓缓直起身,额头火烧火燎的疼,膝盖也是钻心的痛,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绝望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件被踩脏的衣服,像是他被践踏的尊严。
林冬声模糊记得,曾经不是这样的。
那时郑芬芳一身戎装,英姿飒爽,“伯父伯母没了,你还有我,你跟我去东北,我以后就是你的家人!”
刚到东北,郑芬芳对他很好,嘘寒问暖,体贴入微。
冬天她怕他冷,特意给她弄了个小火炉,还用废弃的炮弹壳做了个简易热水壶。
那时林冬声觉得,就算没有父母,有她在,他也算拥有了新的家。
后来他被安排到检定所,他在数字的世界里找到了巨大的乐趣,每天不是在演算,就是在演算的路上。
倒是比郑芬芳还忙碌,惹得她逐渐不满,终于在所长建议他去京市计量研究所时爆发了。
“你去京市,我怎么办?”她冲进他怀里,语气霸道,“我不管,你是我未婚夫,哪都不能去!”
林冬声以为郑芬芳爱他,不能没有他。
于是选择留在东北,用军属的最高标准要求自己,像一颗螺钉,牢牢嵌进了郑芬芳的生活,用他全部的热情和精力去运转支撑。
他包揽了所有家务,变着花样给她做饭,甚至开始学习一针一线地为她缝补衣物。
郑芬芳对他的“付出”也欣然接受,甚至有些洋洋得意。
“这男人呐,就是犯贱,付出越多才越是能踏实过日子。”
之后郑芬芳越发敷衍,将目光投向了新来的郭青州。
郭青州说他因成分不好没能被录取,却总以大学生自居,偏会在郑芬芳面前装柔弱无助,激起她的保护欲,还会夸她巾帼不让须眉,满足她的虚荣心。
郑芬芳开始频繁地晚归,身上不同于原来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烈。
林冬声不是傻子,反而被哄得答应了去深山考察。
他艰难万分地完成了任务,只是刚回来就病倒了,功劳也全给了郭青州,他不甘心和他大闹一场。
郑芬芳以惩罚为名,要求所有属下都不给他好脸。
整个军区对他的冷处理,让林冬声举步维艰,只能选择放下自尊回头讨好她。
后来,他听说炮弹参数计算遇到瓶颈,或许能有立功机会。
等他演算纸整整齐齐地放在郑芬芳桌上,满心期待地等着她的夸奖时,却被她狠狠甩在脸上。
“你为什么要拿青州的演算结果,你这种行为只会让我更厌恶你!”
“我没有,这是我自己算的。”
郑芬芳不屑地冷笑一声,“林冬声,你连大学都没上过,能算出这么复杂的公式?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!”
她粗暴地将演算纸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,“我警告你,以后少碰青州的东西!”
而也正因此,他才错信了郭青州的邀约:“我带你去和营长解释,演算公式是你的,营长他误会了。”
林冬声知道那天试验场有炮弹演练,但没想过郭青州会说错发射时间,害他进入危险区域。
爆炸声震耳欲聋,冲击波掀起的热浪将林冬声甩了出去,他努力地想要爬起来,左腿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。
他看到不远处郭青州正被郑芬芳紧紧抱在怀里,她焦急地检查着他的伤势,满脸都是心疼。
而自己,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,孤零零地躺在尘土中,无人问津。“芬芳,我好疼,别怪林冬声同志……”郭青州虚弱地靠在郑芬芳怀里,脸色苍白。
郑芬芳心疼地搂紧她,“别怕,我送你去军区医院!”
说着,她找来警卫员将郭青州背起,冲向了烟雾散去的方向。
林冬声想告诉他,他也受伤了,需要帮助。
可是,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等了很久很久,久到他以为生命即将走到尽头,才等到巡查人员找到他,将他送到医院。
初步检查,确认了他腿上存在残留弹片,医生要求家属签手术同意书。
他父母双亡,唯一的亲人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市。
至于郑芬芳,他们在法律上本就是陌生人,并无夫妻关系。
“手术不能耽误,你有军属证吗,拿过来,我先备案!”
“你这证上没有婚姻关系或亲属证明,没用!”
五雷轰顶都不足以形容林冬声当时的心情,他咬着下唇,疼得浑身发抖,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医生,我自己签字可以吗?”
“特殊情况自己签也可以,但需要走更多手续!”
医生递过来一沓文件,厚厚的,像半本字典。
林冬声颤抖着手,一笔一画地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与其说是签字,不如说是用血在刻,每一个字都刻在他的心上,刻骨铭心。
手术同意书、风险告知书、责任自负说明……他不明白,为什么受伤的是他,受委屈的也是他,到头来,还要他承担所有的责任。
术后,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,第一次对未来感到迷茫。
郑芬芳没有来过,一次都没有。
他借助拐杖下地,在楼梯拐角的病房,隔着虚掩的门看到了里面铺满鲜花。
他心生羡慕,缓缓挪步过去,却听到了郑芬芳的声音。
“青州,我明白你的委屈,我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。不过说到底,他也是跟我来的军区,现在闹得这么厉害,不搞个婚礼哄哄,真闹上去,你的军功可就没了。”
每句话都像尖刀一样,一刀刀剜着林冬声的心。
他死死地抓着拐杖,指节泛白,骨头咯咯作响。
他想冲进去,可刚挪动,便因为不熟练的拄拐动作,狠狠摔到了地上。
医院的地真冷,真硬。
林冬声挣扎许久终于站了起来,左腿的剧痛让他非常清醒。
他看清了今后要走的路。
他不想当什么营长背后的男人,他要远远离开郑芬芳,找到自己的理想之路!
距离婚礼还有七天,所长告诉他,调任函已经在路上了,预计这两天就能到。
林冬声满怀欣喜拄着拐去邮局,却在路上被拦截下来。
“有人举报你影响炮弹试验开展,造成重大损失,需要你配合调查!”
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郭青州说的“斗不过他”,怕不是要通过栽赃陷害让他被迫烂在这里吧!
但他身正不怕影子歪,只有郑芬芳才会听信郭青州的一面之词,他不信别人也会如此。
但当林冬声走进会议室后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的郑芬芳,他的心凉了个彻底。“说说吧,那天试验场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林冬声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。
“那天,郭青州同志说要帮我澄清一些事情……”他简略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,着重强调了郭青州的异常举动和他的被动性。
郑芬芳冷哼一声,“你以为我会信这种鬼话?青州好心带你去参观,而你无缘无故把她推到炮弹试验区,林冬声,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!”
“我没有!”
“证据确凿,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!”
另一个军官将一沓文件摔在桌上,“这是郭青州同志的证词,还有目击证人,都指向你蓄意破坏炮弹试验!”
林冬声只觉得眼前一黑,郭青州竟早就安排好了一切!
他伸手去拿文件,却被郑芬芳一把夺了过去,“你还有什么资格看!”
林冬声的心彻底凉了,他明白,这场调查根本就是针对他的审判,而郑芬芳,就是这场审判的执行者。
“郑芬芳,你真的相信我会做出这种事吗?”林冬声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一丝绝望。
“事实摆在眼前,你还想狡辩!”
郑芬芳不耐烦地打断他,“鉴于我们即将办婚礼,你主动签下认罪书,我可以为你争取宽大处理!”
林冬声的心像被一把尖刀狠狠地刺穿,痛得无法呼吸:“我没做过,我不签!”
“青州同志已经决定原谅你,你识相点,最好签了在全区公开道歉,婚礼就会继续举行,不然……你一个有前科,名声还这么差的男人,你知道是什么下场!”
“前科?名声差?”
林冬声惨笑起来,“郑芬芳,你甚至不敢给我看证据!”
“我林冬声行得正、坐得端,这认罪书,我绝不签!”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,把他带下去!就是这些年惯得太厉害,让她这么不知好歹!”郑芬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两个士兵立刻上前,架着林冬声离开了会议室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郑芬芳,平静而冷冽,却一句话都没说。
他相信保卫科的同志肯定会调查出结果,只不过他没想到,他的身体根本熬不到真相公开的那天。
林冬声被关到了阴暗潮湿的防空洞里,在郑芬芳的授意下,只有凉馒头、凉水。
无尽的寒冷和绝望在黑暗中蔓延。
看守人员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同情:“还抗吗?签了认罪书就放你出去!”
“我没有罪,我不会签。”林冬声声音虚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嘴硬!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!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林冬声伤口感染,身体冷热交替。他想挪动,但腿越来越疼,意识也逐渐模糊,眼前出现了一幕幕幻觉。
他看到了父母慈爱的笑脸,他伸出手,几乎要踏进父母的白色世界。
可是,他还有未完成的梦想。
他要活下去,要证明自己的清白,要让那些陷害他的人付出代价!
昏暗中,林冬声意识飘忽不定,但他心底那股执拗劲儿,却像野草般顽强地生长着。
他一遍遍默念公式,复杂的符号在他脑中跳跃、旋转,最终定格成一个全新的思路。
他颤抖着手,捡起地上的石子,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吃力地演算起来。每一道划痕,都承载着希望。
思想的火花还在跳跃,但他的身体已然无法支撑。她瘫在公式旁,意识渐渐空白。
防空洞的门再次打开,一个年轻士兵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稀粥。发现林冬声高烧又陷入昏迷,他吓得赶忙抱着林冬声往外跑,一路冲到卫生所。
“医生,要死人了,赶紧来救人!”卫生所里一片混乱。
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,胳膊上缠着绷带,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。
男人剑眉星目,不怒自威,正是林冬声的舅舅,陈卫国。
他收到信后,心急如焚,安排好了工作交接,便连夜开车从京市赶来,结果路上出了点小事故,幸好只是擦破了点皮。
他正准备离开,就见一个小兵抱着个人冲了进来,那人不省人事,脸色比纸还白。
陈卫国一眼就认出了林冬声,他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住那小兵的肩膀,力道大得吓人:“怎么回事?他怎么成这样了?”
小兵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,哆嗦地指着防空洞的方向,“他在……”
陈卫国哪有耐心听他解释,急忙安排医生给她做检查。
“报告,伤口严重化脓,深度感染,所里确实没办法,得抓紧转院,不然患者可能会残疾,甚至……”
陈卫国粗暴打断,眼眶微红,“少废话!赶紧安排车,去铁道医院!”
他一把捞起林冬声,手上轻如羽毛。
几小时的手术后,林冬声被转去了重症监护室,三天后才脱离危险。
林冬声眨了眨眼睛,看着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,不确定地唤了一声,“舅舅?”
陈卫国抹了一把泪,急忙应着,“诶,舅舅在!醒了就好!郑芬芳那小子,我弄死他!”
林冬声吃力地起身,先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腿,纱布下肿胀得吓人,几道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。
陈卫国越发心疼,“冬声,别怕,回到京市,舅舅一定会找最好的大夫,肯定能让你恢复如初!”
林冬声知道,舅舅是在安慰他,可他心里明白,有些伤,是永远无法痊愈的。
“舅舅,我们赶快回京市吧!”林冬声眼睛里噙满泪水。
“不行,郑芬芳这么作践你,我们不能放过她!”
林冬声摇了摇头,反握住陈卫国砸在病床栏杆上的拳头,“谁说要放过她了,但是相比报复,我有更重要的事情。舅舅,你说过,我们全家都是技术报国,所以,我要先去纠正弹道计算上的小错误,再去处理私事!”
“什么公式?那郑芬芳个狗娘养的,还敢动你的研究成果?!”
林冬声点点头,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地告诉了陈卫国。
陈卫国听完又是一拳砸在床边的柜子上,震得水杯都跳了起来。
“舅舅,当务之急是去京市计量研究所把公式纠正回来,不能让错误的数据影响到国家。至于郑芬芳……等到调查结果出来,她作为军官一定会受到惩罚的!”
林冬声看向陈卫国,“舅舅,我相信自己的能力,也请你相信我!”
“舅舅当然信你,她一个女人,就算不能直接打她一顿,我们也不能放过她!你的腿要紧,咱们先回京市!”
而另一头的郑芬芳,却因收到调任函,才想起来她丢进防空洞的“丈夫”林冬声。
她这几天心像是猫抓似的,觉得空落落的,脑海里总是浮现林冬声的样子。
她喜欢看他虽然倔强但又不得不屈服于自己的模样,坚强又破碎。
但她又不想让他利用她的喜欢为所欲为,所以用郭青州时不时提点林冬声:你只有我,而我随时可以换掉你。
郑芬芳顺手将调任函撕碎,她知道,这又是林冬声吸引她的小手段罢了。
结婚报告的事,她确实没放在心上。她一直觉得林冬声是她的囊中之物,跑不了。
一个父母双亡,无依无靠的男人,跟着自己到了东北,举目无亲,还能去哪?
想到这,她心里更加得意。
婚礼就在眼前,就算没有那张纸,她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名分,一个家,他应该感恩戴德才是。
她决定去看看林冬声,顺便告诉他这个“好消息”。
但等郑芬芳来到防空洞后,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。
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,她抓住看守的士兵,厉声问道:“人呢?林冬声呢?”小士兵吓得脸色煞白,“报告营长,不,不知道啊!我,我一直在外面守着,没人出来过!”
郑芬芳一把甩开士兵,心里的不安迅速扩大,她冲进防空洞,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,空荡荡的,哪还有林冬声的身影。
她颓然地靠在墙上,恐惧开始蔓延。
难道他跑了?
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,甚至拐杖都丢在这,他能怎么失踪?
她突然想起林冬声看向她时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闪过的陌生和疏离。她一直以为那是他的怯懦和顺从,现在想来,那分明是抗拒和冷漠。
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,也从未想过他会离开,甚至不知道他还能去哪。
郑芬芳怒吼着,发泄着心中的恐慌和愤怒。
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,被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男人耍得团团转。
郑芬芳踉跄着走出防空洞,一把揪住小士兵的衣领,“说!他是怎么跑的?是不是有人接应他?说!”
小士兵快被吓哭了,“营长,我真不知道啊!我,我发誓,我一直守在这里,一步都没离开过!”
郑芬芳的手慢慢松开,她知道,再问下去也是无果。
林冬声的消失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打在她脸上,让他颜面尽失。
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办公室,瘫坐在椅子上,脑海里一片混乱。
婚礼就在眼前,新郎却跑了,这让她怎么面对?
这时,郭青州推门进来,看到郑芬芳失魂落魄的样子,赶忙上前询问,“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”
郑芬芳猛地抬起头,眼神凶狠地盯着他,“林冬声不见了!”
郭青州故作惊讶,“怎么会这样?他能去哪?”
郑芬芳一把抓住郭青州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他痛呼出声,“是不是你?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?”
“芬芳,你怎么能怀疑我?我怎么会做这种事?”
郑芬芳看着郭青州任自己予取予求的样子,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。她松开手,颓然地坐在椅子上。
郭青州轻轻搂住她的肩膀,柔声安慰道:“芬芳,别担心,冬声同志可能只是不满我立功,又在闹脾气,想用婚礼前失踪来拿捏你……”
郑芬芳听着郭青州的话,心里稍微安定了些,却还是狠狠敲击桌面,“婚礼在即,他就这么跑了,真是存心不给我面子!”
郭青州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,“越是这样,越不能让他如愿,不然婚后得惯成什么样子!冬声同志就是太在乎营长丈夫这个位置了,想享受更多优待!”
“他休想!”
“冬声同志肯定关注着这场婚礼,不如,我就陪你演一场戏,当这次的新郎,这样他肯定会后悔回来求你!”
“对,婚礼必须照常办!我倒要看看,他林冬声能玩出什么花样!青州,还得麻烦你来准备!”
郭青州笑着点头,在身后将伪造的认罪书放进了郑芬芳准备提交的文件中。
他暗暗想,林冬声走得好,最好永远不回来,将罪责全部背起。林冬声回到京市后,腿部感染刚得到控制,就拨通了电话。
“刘教授,您好,我是林冬声,之前在东北检定所工作,给您写过信,探讨过炮弹轨迹测算公式的。”林冬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但握着电话的手指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。
“哦,小林啊!我记得你,你的公式很有想法。现在怎么样了,还在那边吗?”
“我回京市了,调任函丢了,很抱歉,想问问您,研究所的申请还有效吗?”
刘教授沉默了一会儿,语气变得有些迟疑:“小林啊,你之前提交的申请材料,我们这边已经收到了,你的能力确实很突出,但是本来你的调任函是要被撤销的,你之前在东北那边的情况,我们也略有耳闻……”
林冬声的心沉了下去,郑芬芳的所作所为,终究还是影响到了他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尽量平静地说:“刘教授,那些都是误会,我可以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的机会当然会有,但现在情况特殊,我们需要对你进行一些背景调查,这需要一些时间。”
“需要多久?”林冬声心都攥在了一起。
“这个……不好说,可能需要几个月,也可能更久。”
林冬声挂了电话,无力地靠在病床上。
几个月,甚至更久,她等得起吗?
他的梦想,他的未来,难道就要这样被郑芬芳毁掉吗?
陈卫国推门进来,看到林冬声苍白的脸色,“怎么了?是哪里不舒服?”
林冬声摇了摇头,随后看到了病床边那一沓反复运算的演算纸。
那么难的三年他都能挺过来,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,“舅舅,能不能开车送我去计量所?”
无论如何,他都不打算放弃。
他并不是为了自己,他相信刘教授看到这些结果,也一定会明白他如此迫切的原因。
陈卫国看着外甥眼中燃烧的火焰,心疼又无奈,选择了妥协。
他知道,拦不住他。
计量所的大门庄严肃穆,林冬声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挪向门口的警卫:“同志,您好,我找刘教授。”
警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“有预约吗?”
“我之前给刘教授寄过一些研究资料,今天是特地来当面解释的。”
“没有预约,我不能放你进去,你在这等着吧。”
林冬声在门口等了很久,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,但他始终挺直着背,目光坚定地望着计量所的大门。
终于,刘教授出现了,他看到林冬声,愣了愣,“小林?你怎么来了?你的腿……”
“刘教授,我有些情况必须当面跟您解释。”林冬声将演算纸递给他,热切地介绍,“这些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,关于……”
刘教授接过演算纸,仔细地翻看起来。他越看,眉头皱得越紧,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。
周围来来往往的研究员都忍不住好奇地张望。
“这……这是你独立完成的?”刘教授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冬声。
“是。”
“你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林冬声来到一间办公室,让她坐下,然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,“小林,你知不知道,你的这个公式,将会对我国的国防事业做出巨大的贡献!但……”刘教授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盯着林冬声,“但是,你要知道,你给的这些演算推翻了东北军区申请立功的报告结果,而你在东北军区是正在接受审查的状态……”
林冬声的心再次沉了下去,他就知道,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过去。
“刘教授,我可以用我的研究成果来证明我的清白!”他语气坚定,眼神中充满了自信。
“好,我相信你。我会尽快安排专家组进行评估。如果你的公式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,那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说,“你将成为我国最年轻的武器专家。”
专家组的评估结果比预想的来得更快。
一个星期后,刘教授亲自打电话通知林冬声去计量所。
会议室里,气氛庄严。专家组的成员们表情凝重,林冬声坐在那里,感觉就像是在接受审判。
“林冬声同志。”
一位头发花白的专家开口,“经过我们专家组的反复论证,你的公式确实比郭青州同志的公式更加精确,也更具实用性。”
林冬声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,一丝希望的曙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。
“但是,你之前的经历,让我们不得不谨慎对待。我们需要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在东北军区会受到审查?”
林冬声深吸一口气,将自己在东北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,包括郑芬芳的谎言、郭青州的陷害,以及他被关在防空洞的经历。
他讲得很平静,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刻意煽情,只是陈述事实。
然而,就是这样平淡的叙述,却让在场的专家们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岂有此理!”
那位头发花白的专家拍案而起,“居然还有这种事!必须彻查!”
接下来的事情,林冬声并没有参与。
他只知道,专家组将他的公式上报给了更高层,而东北军区也将接到来自上级的调查通知。
至于他,优先破格进入研究组,一方面是公式参数设置仍有很大的优化空间,他需要团队协作;另一方面,也是计量所在审查过程中,对他的变相监控。
没想到,他刚进研究室,一个清雅的女生就叫出他的名字,“林冬声!”
林冬声循声望去,干净的白衬衫,挺括的军装裤,显得她格外清爽利落,他似乎有些印象,却一时想不起。
“我叫庄秀庭,也是玉华中学的。”
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,林冬声想起了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的身影,那个永远屈居第二的女生。
那时的他,意气风发,一心只想考上最好的大学,从未留意过旁人的目光。
如今,再次相遇,竟是在这样的情境下。
庄秀庭看着他,眼神复杂,有惊喜,也有埋怨,但最后都化作温暖,开口关心,“你一声不响地就走了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你知道我……我们有多担心你吗?”
林冬声有些尴尬,他确实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,“当时情况特殊……”
“特殊?结了婚就特殊了?连信都不回一封?”庄秀庭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。
林冬声愣住了,结婚?信?
他这才想起,当年他确实听郑芬芳说他有几封高中同学的信,不过被送去审查,后面他一直没看到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解释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我——”“算了,都过去了。”
庄秀庭叹了口气,递给他一沓资料,“这是你接下来的工作,尽快熟悉一下。”
庄秀庭递过来的资料像一堵厚厚的墙,压得林冬声喘不过气。
高等数学、流体力学、弹道学……这些对他来说如同天书般的词汇,像一个个小恶魔般嘲笑着他的无知。
他从小到大都是佼佼者,数学更是他的强项,可现在,他却像个文盲一样,连最基本的公式都看不懂。
挫败感像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林冬声紧紧地捏着资料,指关节泛白,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,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。他咬着下唇,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他不明白,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他?好不容易逃离了郑芬芳的魔爪,有机会继续自己的研究,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胜任。
庄秀庭看着林冬声煞白的脸色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一直默默地关注着林冬声,从高中到如今,他的智慧、他的谦逊,都深深地吸引着她。
甚至他在走后,她遇到难题还是会想到,如果是他,会怎么梳理,也写了信请教。
结果无一,全部石沉大海。
她曾以为,他找了军官郑芬芳做妻子是要选择放弃学习、放弃研究,如今看来,或许还有其他隐情。
庄秀庭缓和了语气,拍了拍他的肩,“别灰心,这些东西,我也是一点点学过来的。你那么聪明,肯定能很快上手,到时候咱们这儿的第一就要让位了。”
林冬声抬起头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“谢谢你,庄秀庭……同学。”
而东北军区那边,正好迎来了郑芬芳和郭青州的婚礼。
大礼堂内张灯结彩,热闹非凡。红色喜字贴满了墙壁,空气中弥漫着喜糖的甜腻气息。
郭青州一身藏青色呢子西装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由着郑芬芳挽住手臂,接受着众人的祝福。
郑芬芳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,目光不时扫过人群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“别急,他肯定会来的!你表现得太明显,他可就拿捏住你了!”
郑芬芳仍然不安,没有回答。
郭青州心下不好,他好不容易走到现在,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,他紧紧反握住郑芬芳的手臂,生怕她会突然跑掉。
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,说着一些祝福的话语,郑芬芳机械地回应着,心里却越来越烦躁。
林冬声的缺席就像一根刺,扎在她的心头,刺痛不已。
她本以为,这场婚礼会让他痛不欲生,会让他不顾一切地跑来阻止。
可是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没有消息,没有踪影。
难道他真的不在乎了?
这个念头让郑芬芳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。
她一直以为,林冬声是她的囊中之物,无论她如何对待他,他都不会离开。
此时,礼堂大门豁然大开,她惊喜地看了过去,光影过后却是她的警卫员匆忙跑来。
“报告郑营长,京市调查组要求您和郭青州同志前去接受调查!”郑芬芳和郭青州在婚礼中被带走,分别安排到了两个小黑屋,但迟迟没人过来问询。
郑芬芳自觉行事并无差错,最多也就是动用私刑关了林冬声几天,但那是她的未婚夫,连个军属都算不上,最多写个检讨罢了。
而做了亏心事的郭青州,则被冷汗浸透了衬衣,黏腻地贴在身上。
四周漆黑一片,让他渐渐慌了起来。
他拼命回忆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马脚,从偷看到林冬声的公式,到故意接近郑芬芳,再到后来的“碰瓷”事件,以及林冬声的失踪……每一个环节他都仔细推敲,力求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。
可是,调查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?难道是郑芬芳那边出了问题?
郭青州越想越害怕,他太明白,自己看似周密的逻辑链,只要有一个环节被攻破,一切就会真相大白。而他谎报军功,极可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。
他有些后悔了,如果没利用公式申请军功,只是陷害林冬声,嫁给郑芬芳,最多也不过是被遣送回原籍,顶多就是背个处分,可现在……他浑身发冷,牙齿打颤,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郭青州一开始不过是想逃避回乡的命运,过上舒坦日子,可不是为了奋斗这么久去吃牢饭的!
他还年轻,他的人生不该葬送在这里。
郭青州想到了逃跑,他还未接受审查,目前的看管也是最松的。他丢下了西装,假装受伤呼唤门口看守的小战士。
趁着他去叫军医的空档,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军区驻地。
郭青州边跑边恶狠狠想着,都怪林冬声,这个去了京市都不消停的男人,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。
与此同时,调查组已进入了林冬声被关押过的防空洞仔细勘察。
防空洞阴暗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。地面上,依稀可见一些用石头划刻的痕迹,歪歪扭扭,像是小孩子涂鸦。
调查员蹲下身子,仔细辨认着这些痕迹。
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条,实际上是一些复杂的数学公式和物理定律。他立即反馈给了专家组,对字迹以及演算结果进行了比对。
“演算过程和林冬声宿舍里的草稿,完全一致!申请军功的演算过程虽然经过誊写,但是其中略去的步骤在这个版本中更为详细,可知林冬声才是演算思路的发起者。”
“这事不能马虎,明天核对口供!”
可第二天清晨,调查组的人员却发现郭青州失踪了。他们立刻展开了搜索,却始终没有找到郭青州的踪迹。
而郑芬芳在得知郭青州逃跑的消息后,整个人都傻了。
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郭青州为什么要逃跑,难道他真的有问题?
她突然想起林冬声曾经说过的话,说郭青州偷了他的公式,还故意陷害他……
难道,这一切都是真的?
她颓然地坐在地上,感觉一切正在向着不可控的反向发展,而她却是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。
郑芬芳敲击着小黑屋的门,急忙开口:“我要求知晓调查进度,我愿意配合调查!”调查组将目前搜集到的证据在郑芬芳面前一一摊开。
桌子上的材料堆积如山,每一份都像一把尖刀,狠狠刺进郑芬芳的心脏。
林冬声在防空洞里刻下的公式,他宿舍里凌乱的草稿纸,郭青州修改过的试验报告,甚至还有她亲笔签字的嘉奖令……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:她被骗了,被郭青州骗了,也被她自己骗了。
她一直觉得林冬声木讷,沉闷,除了那张脸还算看得过去,其他的一无是处。
她敷衍着这桩父母定下的婚约,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对“理想丈夫”的渴望。而郭青州的出现,恰好填补了她对伴侣的所有幻想,她没能经受住诱惑,走上了偏路。
原来,她从未真正了解过林冬声,也从未想过要去了解。
她自以为是的“照顾”,不过是施舍,是怜悯,更是对他人格的践踏。
“这不可能!”
郑芬芳猛地推开桌子,那些罪证散落一地,从空中砸向她的脸,就像她此刻混乱的内心:“青州他……他不会这么做的!他善解人意……”
“郑营长,您是被猪油蒙了心吧?郭青州谎报军功,窃取他人成果,甚至为了尽快上报军功,对未经过验证的公式进行了弹道试验,造成林冬声同志被弹片所伤,现在更是畏罪潜逃,证据确凿,您还有什么话好说,还是说,到现在您还要包庇!”
“弹片所伤?他不是只擦破了皮……”
“擦破皮?郑营长,您可真会说笑。当时林冬声同志可是被炸飞出去几米远……”
调查员说到这里顿了顿,摊开从军区医院搜集到的病历,“据军医诊断,林冬声同志身上多处被弹片划伤,深可见骨,因未及时采取强效治疗,已造成深度感染,至今仍无法确定是否能恢复如初。您所谓的‘未婚夫’,差点就因为这场试验丢了性命,而您却在这里替真正的罪犯开脱,你真是给你身上这身军装蒙羞!”
郑芬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他捂着脑袋痛苦不已:“深可见骨?感染?这……这怎么可能!他当时明明……”
“明明什么?明明活蹦乱跳地走了?郑营长,您再好好想想,林冬声同志的拐杖还丢在防空洞,你审问他之后,他是不是被人架着走的?”调查员毫不客气地甩开郑芬芳的手,语气里充满了嘲讽。
郑芬芳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,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,闪过那天发生的一切。
她确实没怎么注意林冬声,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委屈的郭青州给吸引了,她甚至都没问一句他伤得怎么样。
“不可能……青州都说了他只是擦破了点皮……”郑芬芳喃喃自语,声音越来越小,但其实她心里早就不相信这句话了。
“郑营长,我们现在谈论的并不是林冬声同志遭受的伤害,而是你作为营长,并未对事故进行完整调查,反而强迫林冬声同志给出认罪书!”
调查员的声音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,“并且在林冬声同志不知情的情况下,向上级提交伪造认罪书,证据确凿,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!”“伪造认罪书?”
郑芬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,“我没有!是他自己写的!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帮他润色了一下,我没有……”
调查员冷笑一声,将一份文件甩到他面前,“润色?郑营长,您管这叫润色?这份认罪书上,林冬声同志承认自己窃取郭青州的科研成果,为了报复,故意破坏试验,导致事故发生。请问,这和事实相符吗?”
郑芬芳哑口无言,她当然知道这不是林冬声写的,可当时郭青州哭得梨花带雨,一口咬定是林冬声嫉妒他,故意陷害他。
她是被郭青州的眼泪迷了心窍,根本没去细想,更没有给林冬声任何解释的机会。
“我……我当时也是被蒙蔽了……”郑芬芳的声音越来越小,底气不足。
“被蒙蔽?郑营长,您可是个营长,就因为几滴眼泪,你就是非不分,黑白颠倒,置军纪于不顾,置战友的生命安全于不顾!你对得起你肩上的军衔吗?”调查员的质问震得郑芬芳脸色煞白。
她颓然地坐在椅子上,脑海里不断闪过林冬声的脸。
在被战士拖走时,他的目光冷静疏离,对她没有任何期待,可她只以为这又是他争宠吃醋的手段。
原来,他早就被她伤透了心,他是真的从未打算在她这里得到任何清白的证明。
“他是自己去京市举报我的吗?他……很怨恨我吗?”
调查员轻嗤了一声,“林冬声同志并未举报您,他是发现了弹道参数公式的问题,向京市计量所教授提交了证据,至于我们的调查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地盯着郑芬芳,“针对的是上一版公式未经验证,就启动了试验,甚至引发了事故,造成了人员受伤。”
郑芬芳像泄了气的皮球,瘫坐在椅子上,喃喃自语:“他……他发现了公式的问题?他……他怎么……”
“郑营长,你似乎一直都低估了林冬声同志的能力。”
调查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,“根据我们的调查,林冬声同志在高中时期就展现出超绝的数学天赋,如果不是家庭变故,他现在应该是一位优秀的研究员。”
郑芬芳愣住了,她从未注意过他的成绩,也从未想过他会有如此耀眼的天赋。在她心里,他一直是个需要照顾的可怜虫,一个可以随意支配的附属品。
“他……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……”郑芬芳的声音低不可闻。
“郑营长,说句不该说的,你如果平等看待林冬声同志,给他应有的尊重。你们夫妻互相支持,一个搞技术,一个搞实践,或许能立下不世之功,但你轻易放弃了这个机会……”
郑芬芳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,她这才意识到,她失去了的不仅仅是一个未婚夫,更是一个她从未珍惜过的宝藏。
在她为了前程搭上郭青州这条船时,就注定是失败的了。
东北军区初步调查结果以电报形式迅速传到京市计量所,电报纸页轻薄,却像千钧重担压在庄秀庭心头。
但最重要的还是郭青州畏罪潜逃的消息,让她心底涌起一股不安。
她连忙将东西拿去办公室,而后一路小跑。
“林同学,我来接送你去复查吧?”林冬声的腿经过了京市军区医院的联合会诊,感染虽然控制,但对于感染过的肌肉软组织等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,他走路仍然需要拄拐,甚至这辈子都离不开了。
但他自己倒是乐观,反正腿脚又不影响他运算。
陈卫国却寻遍全国医生,找到了复健的法子,强迫他必须每日按时按点去,还派了专车接送。
只不过最近铁道兵改制,陈卫国作为高级别铁道工程兵只能回到总指挥部,配合组织调配。
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了刘教授,一定要敦促他复健。
刘教授自然而然地将这个重任交到了作为林冬声助教的庄秀庭手中,所以她提出最近接送他去复健也没有太大问题。
他前几日都是自己走过去的,确实在路上要花费好几倍的时间,他一门心思都在计算上,巴不得多省下路程时间。
他难得眼睛发亮,唇角一弯,“好啊,麻烦你了,庄同学!”
庄秀庭脸颊微红,她上前搀扶着,“应该的,林同学,你叫我向东就好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你叫我二妹也行,高中那会儿,大家都这么叫我。”
林冬声难得起了戏谑的心思,“二妹是因为你总考第二名,大家戏称的嘛,现在你这么厉害,叫二妹不合适!”
庄秀庭也想到了高中时候,他也是这样,纵使不擅长人际交往,却总会尽力去真诚维护别人。
她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,她知道自己比不上营长那么高的职衔,但她也会用尽全力去守护他,不会让他再受到伤害。
庄秀庭骑着坤车,在后座铺了棉花垫子,“你坐后座肯定不稳,你把拐杖给我,然后你用手抓着我。”
林冬声嗯了一声,车子缓缓启动。
林冬声却才发现光是拽着车后座根本无法稳住身体,只得伸手拽住了庄秀庭的衣角,庄秀庭则干脆将他的手环住了自己的腰,“你拽衣角可不稳当!”
庄秀庭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,却没有放开,直直地环绕着她,她心头泛起酸甜。
林冬声微微侧头,就能看到庄秀庭努力蹬车而微微潮湿的侧脸。
除了家人,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为他的事而这般努力。
他看着前方不语,其实他能感觉到庄秀庭对他格外的耐心和细致,但他不敢多想,毕竟他心里还未跨过名为“郑芬芳”的那道坎。
想到此,林冬声心下又是一片黯然。
而偏偏,这片黯然就这么直挺挺地伫立在了计量所门口。
郑芬芳抽着烟,调查结束后,她被停职审查,等待他的将是严厉的处分。她在营地里行走,每一处都是林冬声的影子,但所有地方都那样的空荡,黯然失色。
她的心也是如此,她无法忍受,所以特意打了报告,在监守人员的陪同下来了京市。
她明白,她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,也毁掉了林冬声的人生。
所以,她想来弥补,找回曾经的一切美好。
但郑芬芳没想到的是,她等了许久的人圈住别的女人,甚至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羞涩。
那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,妒火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,几乎要将她吞噬。她几步冲上前,一把拽住庄秀庭的衣领,将她从自行车上扯了下来。
“你他妈是谁?敢碰我的未婚夫!”庄秀庭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懵了。
林冬声也没想到郑芬芳竟然会来,连忙从自行车上下来,腿上的伤让他踉跄了一下,庄秀庭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,“林同学,你没事吧?”
他摇了摇头,看向郑芬芳,防空洞的那种濒死感袭来,他不由得一抖,往后退了几步,那是害怕的本能反应。
但这个反应却让郑芬芳怒气更盛,额角青筋暴起,一把将林冬声从庄秀庭身后扯了出来,“你躲什么,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?你和她什么关系,这是和情夫约好了一起跑来的吗!”
庄秀庭这才听出这人是谁,她被郑芬芳的粗暴态度激起了火气,她一把拍开郑芬芳的手,再一次护在林冬声身前,“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动脚,你又有什么资格?”
林冬声连忙拉住庄秀庭的胳膊,“庄同学,别和她吵,我们走吧。”
他腿上的伤隐隐作痛,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。
郑芬芳一把抓住林冬声的另一只胳膊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。“走?你往哪儿走?你和她是什么关系,说清楚!”
林冬声镇定了下来,平静地掰开他的手,直直地看向她,“郑芬芳,第一,我们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,你没资格质问我!第二,这是计量所门口,涉及机密,你在门口闹事,我可以直接送你去接受调查!第三,你现在还在审查状态当中,闹事罪加一等,郑营长怕是嫌自己的军衔太重,不想要了是吗?”
如此伶牙俐齿的林冬声,郑芬芳是第一次见,她就这样定在原地。
从前的林冬声在她面前总是低眉顺眼的,说话细声细气,像只温顺的小猫。如今这只小猫露出了利爪,锋利得让她心惊。
她像是不认识他似的,上下打量着,但眼里却十分欣喜。
庄秀庭见郑芬芳愣神,赶紧扶着林冬声要走:“林同学,我们先进去吧。”
“结束?你说结束就结束?我告诉你林冬声,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!”见他们要走,郑芬芳怒吼道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郑芬芳,你清醒一点!”
林冬声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,“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,你欺骗我,伤害我,甚至还把我关起来囚禁!我之前明确和你说过,我们可以不结婚,反正定亲的手表你也送了别人,我们之间,早就结束了!”
“我……”郑芬芳想解释,想说他只是一时糊涂,想说他有多后悔,可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她无法在林冬声面前承认那些不堪。
庄秀庭将林冬声护在身后,冷冷地看着郑芬芳:“郑芬芳同志,你最好现在就离开,否则我报警了!”
郑芬芳看着眼前的情景,曾经温润如玉的林冬声,如今却对他如此冷漠,而另一个男人,正像护着珍宝一样护着她。
她突然感觉一阵无力,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的力气。她颓然地松开了庄秀庭的衣领,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嘴里喃喃道,“冬声,我……”
林冬声别过头,不再看她。由着庄秀庭扶着他,转身离开。
而躲在暗处的郭青州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郑芬芳站在原地,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心中的怒火和不甘交织在一起,让她几乎快要疯掉。
她还是没忍住,对着他们怒吼:“林冬声,你以为你逃得掉吗?我告诉你,这辈子,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!你只能是我郑芬芳一个人的丈夫!”
郑芬芳离开计量所后,进了附近的招待所,郭青州才从暗处出来,“郑营长,又被这么个男人拿捏了?”
郑芬芳怒气上头,冲过去,一把扯住他的领子,“郭青州,都怪你,你骗了老娘,害得我停职审查,你跑就跑了,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,真是找死!”
郭青州被掐得喘不过气,脸涨得通红,却依然眉目含情,“郑营长,我跑是因为我怕说错话连累你啊,我对你是一片痴心,我有什么错?”
郭青州其实几天前就来了京市,他想要报复林冬声,但是林冬声两点一线的生活让他无从下手,而他在京市又不能暴露在大众面前,生活也是举步维艰。
郭青州固然不想坐牢,但也不想一直这样狼狈逃窜。
他想了很久,最后还是决定抱住郑芬芳这条“大腿”,郑芬芳家境还不错,就算没了营长头衔,也是吃喝不愁。
与其回到乡里只能娶村里的婆娘,倒不如最后放手一搏,赖在她身边。
郑芬芳是个单线行事的大老粗,他相信只需略施手段,就足够让她原谅自己,再一次将林冬声踩在脚下。
想到林冬声,郭青州咬牙切齿:那个女人凭什么,灰头土脸回到京市竟然还是进了计量所,而且还在这么短时间内找了下家?看起来比郑芬芳都好。
郭青州不甘心。
“痴心?你那点破心思我还不知道?不就是想攀高枝,飞上枝头变凤凰吗?”
郑芬芳冷笑一声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身上,“老娘现在自身都难保,你以为我还能让你得逞?”
郭青州眼珠一转,立刻换了策略,他凑近郑芬芳,身体几乎贴在他身上,“芬芳,我听说你现在被停职审查,说到底,还不是林冬声自己跑来京市闹的,他这是得不到你就要毁掉……”
郑芬芳听完越发攥紧了拳头。
郭青州见他平静下来,继续贴近他,“他和我不同,听说他在京市还有舅舅,谁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手段搞了你,是不是?”
郑芬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郭青州的话像一根根毒针,扎在他本就愤怒的心上。
“芬芳,你难道不想报复他吗?他让你失去了那么多,难道你就不想让她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吗?而且,他失去了这一切,不就得乖乖回到你身边?”
“你想想在东北军区,他不就是被你拿捏得乖得很嘛!”郭青州的声音又勾又蛊,像毒蛇吐出的信子,缠绕着郑芬芳的神经。
郑芬芳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林冬声在东北时的样子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,安静地坐在角落里,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。
他做好饭菜等她回家,在她疲惫的时候给她捶背,在深夜里为她缝补衣扣……
那时的他,是完完全全只属于她一人的。
可是现在,他却站在别的女人身后,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,像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“我不会相信你,但是,作为交换,我可以不去举报你,你可以说说,怎么让她失去一切!”几天后,计量所里就像炸开了油锅,关于林冬声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。
有人说他始乱终弃,明明跟郑芬芳订了婚,却转头勾搭上了京市的高干子弟。
有人说他为了留在京市不择手段,不惜抛弃糟糠之妻。
更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他如何利用不正当关系上位,说得有鼻子有眼,仿佛亲眼所见。
林冬声对此浑然不觉,他旧两点一线,沉浸在工作中,庄秀庭也对他关怀备至,嘘寒问暖。
落在旁人眼里,更是“证据确凿”,一时间,林冬声成了计量所里的“话题之王”,各种难听的绰号也随之而来。
有人叫他“渣滓”,有人叫他“男狐狸”,更有人直接当面讽刺她:“哟,林工,又跟你的‘高枝’约会呢?”
林冬声起初并不在意,他觉得清者自清,谣言止于智者。可渐渐地,这些流言蜚语影响到了他的工作和生活。
同事们对他避之不及,领导也对他冷眼相待,就连食堂打饭的阿姨都对他阴阳怪气。
庄秀庭也察觉到了异样,“别理会他们,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。”
林冬声点点头,努力保持平静,但心里却越来越压抑。
又是这样,他不明白,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,要承受这样的恶意。
这天中午,林冬声像往常一样去食堂打饭。
排在他前面的女人,故意把饭盒重重地摔在窗口上,“给我多打点肉,少打点菜!我们这些费劲考进来的人,不吃肉哪有力气干活?不像某些人,大学都没上,靠着不正当关系就能轻轻松松进计量所,吃香的喝辣的!”
周围的人哄堂大笑,目光都集中在林冬声身上。
林冬声脸色苍白,紧紧握着饭盒,浑身颤抖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我什么时候靠不正当关系上位了?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证据?大家都知道,你自己心里清楚!别以为你攀上了高枝就能飞上天,野鸡就是野鸡,总有一天会摔下来的!”
林冬声气得浑身发抖,他想冲上去继续争辩,却被庄秀庭拉住了。
众人语气更加讽刺,“哟,姘头来了,咱们计量所可厉害了,什么香的臭的都聚齐了!”
林冬声攥紧了拳头,现在正是参数验证的关键时期,他本不该因这些而分心,他知道他只是暂时留在项目组,一旦验证结果出了,就会离开所里。
但庄秀庭不同,她是打算在计量所继续深造的,却因为他无端遭受这些攻击。
而这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也还是影响到了项目组的工作安排。
刘教授叹口气,“小林,最近确实争议太大,主任他这么决定,也是为了暂时平息舆论,等过一段时间,你再回来!”
“可是,我的工作……”
“项目组其他人还是会继续下去的,可能不如你在的时候进展那么快,但不会停下……”
就在林冬声感到心灰意冷时,庄秀庭带来了一个好消息,“林同学,我申请了东北试验场参数测试了,只要测试成功,一切流言不攻自破!”庄秀庭的本意是她独自一人前去东北试验场,毕竟林冬声的腿需要复健,出行不是很方便,而且那里又是他的伤心地。
但林冬声强烈要求亲自去,“我在东北军区营地待了三年,这次测试又在我熟悉的训练场,我相信我会得出更准确的判断,为咱们的研究贡献一份力。”
庄秀庭拗不过他,只能尊重他的决定。
去东北的火车上,林冬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,思绪万千。
他想起三年前,他也是坐着这趟火车,满怀憧憬地来到东北,以为会和郑芬芳开始一段幸福的生活。
如今,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,却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,逃离那些流言蜚语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郑芬芳和郭青州也在同一趟列车上,两个人各怀心思。
郭青州亲昵地将郑芬芳搂在怀里,“没想到他竟然联系军区首长回东北验证参数公式。不过,既然回了东北军区,还不是得听营长你的安排。”
郑芬芳明白郭青州的意思,这次参数测试至关重要,林冬声如果搞砸,谁也保不了他,那样她就可以把他彻底留在东北了。
“不过,这次测试也关系到我的前途,停职审查期内我可不想有任何闪失。”
郭青州内心轻嗤,郑芬芳明摆着想让他扛下所有罪责,但她想得美。
无论如何,他都要和郑芬芳紧紧捆绑,一旦被放弃,他只会更惨。
林冬声下了火车,由炮兵团团长亲自接待,赵团长安排车辆送他们前往军区计量所,安排住宿后让警卫员带他们去食堂吃饭。
熟悉林冬声的人无不讶异,本以为林冬声是灰溜溜逃离了军区,如何都想不明白他怎么还能高调回来。
“真是奇了怪了,他不是被郑营长甩了吗?怎么又回来了?”
“听说啊,他傍上了个京市的大干部,这次是回来耀武扬威的!”
“大干部?不会吧,就他那副土气样?”
“嘿,你别不信,我听炊事班老王说,他亲眼看见一辆小轿车把他送来的,那车牌号,牛逼得很!”
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林冬声的耳朵,他脸色不变,平静地对庄秀庭说:“我们先去测试场地看看吧。”
庄秀庭点点头,两人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里坐下,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紧紧跟随。
林冬声感觉如芒在背,却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刺探。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和这些人嚼舌根,而是为了证明自己。
郑芬芳将郭青州安置好后也来了食堂,她停职审查的消息未公开,但在别人眼中,她依然是那位英姿飒爽的“郑营长”。
她又一次在食堂看到林冬声,莫名产生了一种眷恋感,她“背后的男人”再一次出现她的地盘,她绝不会再放他走了。
林冬声虽然没有和她对视,但却感觉到了她目光的侵略性,心下突突直跳。
他忽然意识到,郑芬芳如果想给他使绊子,在这里并不困难。
莫名涌上来的第六感,让他不安。进入训练场后,林冬声一边调试设备,一边和庄秀庭坦诚,“我总觉得郑芬芳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这次测试,我会全程记录,确保数据真实可靠。就算郑芬芳想耍什么花招,也无济于事。”
林冬声点点头,心里依然感觉不稳。
郑芬芳在这里经营多年,根基颇深,而他,一直都是受排挤的那个,就像案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。
入了夜,郑芬芳带着郭青州进来。
林冬声神经紧绷,一直盯着他们,可是他们只是转了一圈就走了。但两个人的状态反常,林冬声不得不心生警惕。
第二天,参数测试正式开始,因为只是小型测试,因此围观的人不多,几乎都是郑芬芳的亲信。
测试场地设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,几门火炮一字排开,炮口直指远处的靶标。
林冬声和庄秀庭站在一旁,紧张地观察着测试数据。
郑芬芳和郭青州也来了,他们站在不远处,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。
第一轮测试开始,炮弹呼啸而出,准确命中目标。
计量兵传来测量数据,数据对比,参数公式的预估偏差仅有0.1%!
林冬声和庄秀庭相视一笑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
此时,郭青州却笑盈盈地跳出来建议,“这计量兵测定方法有点笨,我记得林冬声同志有自己的测量方式,可精准得很呢!”
庄秀庭护在林冬声面前,“郭同志说得对,林工的测量方法确实更为精准,只是……”
她故意顿了顿,眼神扫过郑芬芳,“林工的腿,就是在这试验场伤的,目前事故结果报告都还没出,怎么好再让林工冒险。”
郑芬芳脸色一僵,这庄秀庭明摆着是在讽刺她之前对林冬声的所作所为,她心疼的目光落在林冬声的腿上,想要上前去关心。
郭青州却不依不饶,讽刺一笑,“不是说公式优化了吗,对自己的预测那么没信心吗?”
“我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我可以。”说着,林冬声拿起工具箱,庄秀庭却总觉得其中有阴谋,想要一同过去。
林冬声轻轻摇头,“你留在这里看着所有数据,如果真的发生偏离,必须有人记录下数据异常,别人我信不过,我只信你!”
庄秀庭仍不放心地叮嘱道:“小心点,我觉得她们没安好心。”
林冬声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,而后转头看向郑芬芳,目光平静无波。
郑芬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别开了眼。
第二轮测试开始,炮弹呼啸而出,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直奔林冬声所在的区域!
和上一次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。
郑芬芳似乎也没有料到,脸色大变,轰的一声爆炸巨响后,她几乎是疯了一样地冲了出去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,庄秀庭甚至来不及反应,她谨记着林冬声说的记录数据,保证每一条数据都记录了下来,她才快马加鞭冲向训练场。
她耳边嗡嗡作响,惊恐和愤怒交织在一起,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念头。
浓烟散去,郑芬芳抱着浑身是血的林冬声,像抱着易碎的珍宝。
“林冬声!”
庄秀庭冲过去,一把接过林冬声,“你他妈的离她远点!”
郑芬芳被撞得踉跄了几步,“我……不知道会这样……”军区医院,手术前,先要家属签署同意书。
庄秀庭几乎没有犹豫,“我签,林工的舅舅之前给过我委托书!”
郑芬芳愣在原地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上次林冬声手术,她压根没想过签字的事儿,也没人问他要签字,手续怎么办的,她一概不知。
现在庄秀庭轻飘飘一句“委托书”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她脸上。
她拉住了路过的护士,“请问,手术如果没有家属签字会怎么样?”
“上级签字啊,但如果是军属的话,是需要军官签字的!但是如果实在无人签字,本人也是可以签署同意书的,但需要的文件更多!”
小护士比了个一沓的手势,“咱们医院这么多年,我碰见的好像只有一个军属,就几个月前,签了一堆风险同意书,直到出院都没人来看他,可太惨了!”
小护士的描述让郑芬芳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不就是林冬声上次的遭遇吗?他竟然完全不知道!
他一直以为部队会处理好一切,以为林冬声是在闹脾气,故意不联系他。
“那……上次,几个月前,那个签了很多同意书的病人,叫什么名字?”郑芬芳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小护士回忆了一下,“好像姓林……具体叫什么我记不清了,怎么了?”
郑芬芳没再说话,脸色惨白。
她踉跄着后退几步,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。
她曾经那样伤害了他,她竟然还有脸放任郭青州为了将他留下再一次篡改了数据。
她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,顿时眼泪直流。
庄秀庭气得一把揪住郑芬芳的衣领,“现在知道扇自己了?两次事故,两次!这不仅是对林冬声同志身心的伤害,还是对我们弹道计算的侮辱!我不会放过你!”
庄秀庭眼眶发红,恨不得再给郑芬芳两巴掌,却被护士拦住了,“要打架出去打,别打扰病人休息!”
郑芬芳瘫坐在长椅上,像一摊烂泥。
庄秀庭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,让她无地自容。
是啊,两次事故,两次都是因为她!
第一次,她因为一己私欲,将林冬声关在防空洞,险些害死他;第二次,她又被郭青州的花言巧语蒙蔽,再一次将林冬声推向了危险的境地。
她痛苦地抱着头,悔恨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手术室的灯熄灭,医生走了出来,“弹片已全部取出,没有大碍了,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。”
庄秀庭舒了口气,但眸色却是冷的,她攥紧了随身携带的数据记录本,上一次,她没来得及帮助林冬声,这一次,她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。
她在林冬声的病床边写了事故报告书,有理有据地阐述了自己的怀疑,直接递交给了团长,“两次事故绝不是意外,而且,我们记录的数据出现了异常波动……”
事故报告她也同步递交到了京市计量所,处理完改制的陈卫国听闻自己的外甥又在东北受了伤,已经打算冲过来杀人了。郭青州并未在医院出现,而是躲在郑芬芳的宿舍,见她回来,“芬芳,林冬声怎么样了?都怪我,要不是我拉着他……”
郑芬芳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郭青州,“都是你!都是你!要不是你,冬声怎么会受伤!”
她一把抓住郭青州的胳膊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你为什么要害她!”
“芬芳,你误会我了,我真的是想帮冬声的,我……只是想让她留下,我不想她离开你……”
“留下?你用这种方法让她留下?”
郑芬芳打了他一巴掌怒吼道,“你以为你是谁?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?”
郭青州被郑芬芳突变的态度吓懵了,他没想到郑芬芳会为了林冬声这样对他,但是他眼下可顾不上那些,他连忙拉住她的袖子,“芬芳,我知道我错了,你得帮我,那个小白脸举报了我篡改设备参数,我好不容易逃出去,是为了你才回来的,你得帮我……”
郑芬芳一脸鄙夷地甩开郭青州,“帮你?你满口谎言,我一开始就不该听信你的花言巧语,应该直接将你送到军事法庭接受审判……”
郭青州看着他一脸鄙夷的模样,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原以为郑芬芳就算不再喜欢自己,看在往日的情分上,也会帮他一把,可现在看来,是他想多了。
他眼珠子一转,“芬芳,你不能这么对我!我们之间有太多不能说的秘密了,你别忘了!”
郑芬芳仿佛被雷劈中,“你什么意思,你想让我的仕途完蛋?”
“不到万不得已,我也不会去举报你的!你帮我澄清,就说那些参数设置都是林冬声的错,和我没关系!”郭青州见他仍无动于衷,语气从恳求变成威胁,“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你要是不管我,我也只好拉上你一起,如果我活不下去,也不会看着你在部队里好好待下去!”
郑芬芳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,她得想办法脱身,她强压着怒火,“现在主动权根本不在我们手里,姓庄的技术员手里有举报证据,一旦林冬声醒了,再加一个人证,你以为你还能怎么辩解?”
郭青州的眸色渐渐狠厉,“那就让他不要醒!”
郑芬芳心头一震,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头顶。
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,曾经的温和有礼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毒:“你疯了!那是一条人命!”
“人命?郑芬芳,你装什么清高?为了往上爬,你踩着多少人的肩膀?现在装好人,不觉得恶心吗?”
他的话像尖刀一样刺进郑芬芳的心脏,她踉跄着后退一步,颓然地坐在床上。
“芬芳,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只要林冬声不醒,庄秀庭就没有证据,你也不用担心仕途受损,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……”
“不行,我欠冬声太多,我不能再伤害他!”
“欠他太多?郑芬芳,你装什么情圣?你把他当人了吗?你不过把他当作你的所有物,招之即来挥之即去!你敢说你和他打了结婚报告?你敢说你和我之间什么都没有?你敢说你心里只有他?”郑芬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郭青州的话句句戳中她的痛点,她颓丧地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痛苦地呻吟着:“不是,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现在知道痛苦了?晚了!郑芬芳,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!要么,我们一起往上爬,要么,我们一起完蛋!我不会让你丢下我的,永远不会!”
随后,他走到他面前,语气柔和下来,“芬芳,我知道你心里有我……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……”
郑芬芳猛地抓住他的手,将他推开,她起身走到窗边,点燃一支烟,深深地吸了一口,浓烈的烟雾模糊了她的脸。
“你说得对,我欠他的太多了,不能再错下去了。”她转过身,眼神坚定,“我去自首。”
郭青州愣住了,他没想到郑芬芳会做出这样的选择。
他疯了一般拉着她喊道,“你疯了!自首?你要为了林冬声毁了自己的前途?”
“我的前途?”郑芬芳自嘲地笑了笑,“没有他,我的前途还有什么意义?”
她走到门口,打开门,回头看了郭青州一眼,“我会把一切都交代清楚,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郭青州瘫坐在地上,绝望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。
他知道,他完了,他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付出,都付诸东流。
但他不甘心!他不能就这样认输!
郭青州缓缓站起身,眼里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,他将目光投向刚刚郑芬芳用来点烟的火柴。
病房里,林冬声已经醒了,庄秀庭又是心疼,又是生气,“你明知道他没安好心,你还顺着他的安排,不要命了你?”
林冬声却自顾自地坐了起来,向她伸手,“你记下所有数据了,可以给我看一下吗?”
庄秀庭看着他,心疼又无奈,都这样了,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些公式数据。
她叹了口气,将本子递给他。
林冬声专注地翻看着,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每一行数字,嘴里低声念叨着,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。
“所以,这个模型如果设备参数x出现20%的变化,射程和角度的估算结果就会出现15%的偏移,整体上看,新的公式稳定性比我们预估的要好!”
庄秀庭看着他这副模样,既欣慰又担忧,“你啊,就算是为了测定稳定性,你也不该……因为你,我都……”
她最终没有说出口,她想,自己就是因为他这样聪慧又执拗才动心的。她希望在他面前,他可以不管不顾地去做事情。
这一次,是她没有做好安全管理,她气得更多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。
“我父母都是技术兵,他们说过,技术兵也是战士,抛头颅洒热血都是应该。”
林冬声握住她的手,撒娇一般地挠了挠她的手心,缓和语气,“庄同学,你别生气,这次我也做了自我保护,我不是莽夫……”
庄秀庭的心软成一摊水,反握住他的,“嗯。”
两人没有再多说,而后相视一笑,双手也一直紧紧握在一起。第二天,舅舅一早过来看了林冬声一眼后,便去见团长,非要看着郑芬芳事件如何收尾。
庄秀庭也被舅舅拉过去,补充证据说明。
林冬声被一个新来的小护士指引到了医院外的小隔间,说是新药试验。
门被关上的那一刻,林冬声才惊觉被骗。
小隔间里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,杂乱堆放的木箱和破布遮挡了大部分视线。
“你来了。”郭青州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,昏暗的光线下,那跳动的火苗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?当然是毁灭证据呀,你活着就是证据,我就只能让你消失,彻彻底底地消失!”
他疯狂地大笑起来,将打火机扔向地上的汽油。
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火光冲天,整个隔间瞬间变成一片火海。
林冬声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倒在地,耳朵嗡嗡作响,眼前一片模糊。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发现自己的腿被掉落的木梁压住,动弹不得。
浓烟滚滚,火舌舔舐着墙壁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灼热的空气让他呼吸困难,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变形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林冬声剧烈地咳嗽着,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。
他的意识渐渐模糊,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。
难道,就要这样结束了吗?
不,他不甘心!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冲进了火海,不顾一切地朝着他奔来。
“林冬声!坚持住!”
竟然是郑芬芳!
她用力搬开压在他腿上的木梁,将他从火海中拖了出来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林冬声躺在郑芬芳的怀里,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,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浑身颤抖。
“对不起,我应该早点去自首,郭青州就是个疯子!”郑芬芳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浓的自责和悔恨。她紧紧地抱着他,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林冬声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靠着她,混乱的思绪让他无力起身,也无法思考。
“刚刚,郭青州说,我是证据,要我消失,郑芬芳,你……不怕我去做证吗?”
郑芬芳眼神复杂,“我打算自首了,我欠你太多,我愿意用一生弥补……我愿意……”
“不必了,郑芬芳,你去自首后,你我便两不相欠了。”
两不相欠,郑芬芳从未觉得一个词如此残忍,像是将他们的曾经尽数切割分明。
她缓缓地伸出手,想要触碰他的脸颊,却看到他别过脸的时候,停了下来。
她宁愿他说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她后悔了。
后悔当初的愚蠢和自私,后悔对他的伤害和辜负。
她想要弥补,但她知道,一切都太晚了。
大火还在燃烧,映红了半边天空,远处传来了消防车的警笛声,越来越近。
这时,庄秀庭冲了过来,她焦急地查看林冬声的情况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林冬声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向了她的怀里。
郑芬芳眼睁睁看着这一幕,妒火和悔恨交织在一起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。
她颓然地任由两个小战士将他拉走,走向他罪有应得的结局。接下来的几天,林冬声在医院里慢慢恢复。
舅舅如愿地安排看守所的人给郑芬芳加了点料,神清气爽地每天都会来看他,给他带来各种营养品,准备让他彻底休养好,再回京市。
庄秀庭再次发出公式测试申请,这一次经过校准后的结果完全符合预期,相应的测试报告发往京市计量所,发生偏差的那场试验结果反而给计量所研究组提供了新思路。
郑芬芳被带走后交代了所有事情,包括郭青州如何怂恿她,如何利用她,如何窃取林冬声的成果。
她甚至供出了郭青州在老家的一些劣迹,桩桩件件,都指向郭青州的贪婪和狠毒。
郭青州被捕时,歇斯底里地咒骂着郑芬芳,说她忘恩负义,过河拆桥。
最终,郭青州因盗窃机密、蓄意纵火、教唆他人犯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。
郑芬芳也因包庇罪、渎职罪等被开除军籍,并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。
尘埃落定,正义得到了伸张。
团长提拔了新营长,而新营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公开了郑芬芳和郭青州的处理结果,以及林冬声做出的重大贡献,连东北检定所的所长也因此获得了提拔。
一时间,林冬声的病房挤满了向他道歉的人。
林冬声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人,大多是些没说过几句话的同事,甚至还有几个只在食堂打过照面的陌生面孔。
他们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容,说着千篇一律的“对不起”,仿佛这样就能洗刷掉之前对他的冷漠和鄙夷。
林冬声觉得讽刺,又觉得疲惫。
舅舅站在一旁,像尊门神,挡住那些过于热情的“道歉者”。
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,可林冬声却并没有感到轻松。
“项目组又要招新人了,你可以重新申请,刘教授那么喜欢你,肯定愿意收你的!”庄秀庭建议道。
“庄同学,我想考大学!你给我的那些书,我到现在还没看完,虽然当时是流言,但他们说得也有一定道理,大家都是那么辛苦考了大学又考进的计量所。”
林冬声叹了口气,“我应该踏踏实实地去学习几年,再堂堂正正地考进去!”
庄秀庭垂下了眼睛,“可是那样,我们以后就很难见到了……”
计量所新的项目会开在西北军区,如果林冬声选了高考,就意味着他们即将分开。
林冬声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庄秀庭话里的意思,脸颊微微泛红。
他迟疑了一会儿,低低地换了亲昵的称谓,柔柔地问,“秀庭……你愿意等一等我吗?”
他需要一些时间,重新找回三年前那个第一名林冬声,继承父母的理想,用技术报效国家。
庄秀庭愣了愣,随即激动得语无伦次,“我当然愿意!我……我等多久都愿意!”
像是要把积攒了多年的情感一股脑地倾诉出来,她握住了他的手,“从高中开始,我就……”
林冬声笑了笑,低声回应,“嗯,我知道!”
庄秀庭恨自己的嘴笨,于是窝在他的怀里,闷闷地说,“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名!”
东北的春来得迟,却暖得格外快。
那些曾深埋过的理想种子,虽然迟发,但总会被春风吹满华夏。-全文完-
